高嶋慈｜10名收银员、超市的声音、为钢琴而作的歌剧 立陶宛当代歌剧表演《HAVE A GOOD DAY!》

由立陶宛艺术家Vaiva Grainytė（作词）、Lina Lapelytė（作曲）、Rugilė Barzdžiukaitė（导演）创作的当代歌剧表演《HAVE A GOOD DAY!》于2026年9月25日至26日在京都罗姆剧场南厅上演。正如副标题“10名收银员、超市的声音、为钢琴而作的歌剧”所示，作品由10名女性收银员演唱的合唱与独唱咏叹调构成，伴奏仅为条形码扫描器的电子音和钢琴，这种极简结构排除了特权性“独唱者”、“悲剧”叙事和管弦乐团等传统“歌剧”要素。该作首演于2013年；同一三人创作的歌剧表演《Sun & Sea》曾获2019年威尼斯双年展金狮奖。

舞台上整齐排列着10个相同形状的白色台子，开演前10名女性便坐在台子上的椅子里不断用扫描器读取印刷的条形码，“哔哔”的机械电子音静静回响。不同年龄的10名女性都穿着蓝色围裙作为“制服”，等距配置的荧光灯将这一景象照得冰冷而无机质。这里展示的不是充满诱人商品的表面消费空间，而是资本主义结构本身的“陈列”——它将一切均质化、规格化，迫使未被正规雇用的女性将低工资劳动作为“商品”出售。被要求情感劳动的她们的身体，同时也是被投以性凝视的“商品”对象。

作品以一名收银员演唱的“摇篮曲”开场。包裹在钙质衣服中的鸡蛋、失眠的酸奶、战争持续的啤酒和葡萄酒货架、以不被打折为傲的生鲜食品……歌词以诗意表达将超市商品拟人化：“好好休息吧，商品们，库存员们，收银员们。”我们观众也是潜在的商品——被分类于货架、以编号管理、标上价格、在“保质期”到来前打折、卖不出去便被丢弃。随后的全体合唱反复着“欢迎光临！谢谢惠顾！欢迎再来（HAVE A GOOD DAY）！”这一待客套话（因该问候语在日语中不熟悉而被意译）。同一套话以不同音高演唱形成和声，同质性中的差异在音响上凸显。

经过这一导入，平时不被允许拥有“个人面孔”、其“个人声音”无法被听见的每位收银员的境遇与内心，通过各自负责的咏叹调独白出来。移民女性唱道“店长不会念我的名字，我也不会念店长的名字”，因节假日与祖国不同而无法回家探亲。单身母亲必须赶上首班公交才能准时8点开店，无法照顾孩子早晨的生活；上班和下班时天空总是黑的。一名女性被多名男性顾客纠缠性地性骚扰。一名拥有艺术学硕士却找不到专业对口工作的高学历在职贫困女性，焦虑地想着“要不要申请博士课程？”并日益感到孤立。其余9人的伴奏陪伴着这“个体”的声音。

间或混入民谣风旋律，频繁使用的副歌表现单调劳动的重复与支配结构的不变。低工资长时间劳动所得被消费活动吸走。要乘5:20首班公交工作，仅靠咖啡无法驱散睡意，每天需要能量饮料。月底的工资消失在电影、购物等一时慰藉的娱乐中。饮料常洒在衣服上，廉价洗涤剂洗不掉污渍，只得购买打折衣物。“买这个，健康和生活都会更好”的推销话术反复出现，像诅咒一样束缚着自己。为了治愈疼痛的身体和积累的压力又需要新的消费，被卷入“为了在超市购物、维持消费循环而被迫劳动”的结构中。在“不过是推动资本主义巨大齿轮运转的零件”这一点上，她们并无不同。本作中10名收银员之间没有序列，这既是救赎，也更强烈地显示绝望。独占咏叹调的“独唱者／配角与合唱”这一歌剧阶级制度被解体。另一方面，她们全都被还原为相同的“时薪”，这一点通过平坦的白色台子被视觉化。作品最后，全体合唱“欢迎光临！谢谢惠顾！欢迎再来（HAVE A GOOD DAY）！”回归，直指资本主义结构既无终结也无出口。

不过，在2026年的现在，许多超市和大型量贩店已引入无人自助收银，“收银员”排成一列的光景已不多见。本作首演于2013年，令人感受到支配结构普遍性的同时，也感受到资本主义加速之快与更新的必要。

最后，在这部冠以“歌剧”之名的作品中，尽管没有“指挥”，10人合唱的气息却完全一致。控制和统率她们声音与身体的看不见的“指挥”，正是资本主义这一巨大力量，本作通过“不在”悖论性地揭示了这种支配的无所不在。

观赏日期：2026年9月26日（周六）。

(来源：artscape)